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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河州日记》中的积石山
时间:2010-01-25 20:57:09  来源:《临夏文史资料选辑》第五辑  作者:王树民  点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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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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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79月至19389月,王树民先生陪顾颉刚先生来甘肃、青海考察教育,来临夏走遍今临夏州各县、市,写成《陇右日记·河州日记》,现把《河州日记》中有关积石山部分摘录,献给读者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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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87月二十一日 晴,下午小雨。昨夜睡好,今晨六时起床,精神甚佳。九时动身,离韩家集北行,将访问大西乡并转趋永靖县。首途后即登山,下山,过沟,再登山,山路崎岖,此行感之弥深。十五里至大沟营盘,约当韩家集与藏之中途。十七八年间战乱时期,回军曾以此为驻军据点。二十五年红军北上时,亦曾于此经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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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时抵藏,是为河州小西乡。藏居民五六百户,汉、回共处,而汉民多在下沟。其地旧为王土司驻地,清末以来已逐渐消灭,而今以青海马氏故里闻于世。马氏盛于马麒、马麟兄弟,其父马海宴即马占鳌部下将领也,今大权归于马麒之子马步芳,在此地建有馆舍与清真寺等,又建小学一所。以时间仓促,仅参观马麟之少子马步云新建之花园。园地约四五石,花木甚多,而区划布置皆为直线方块形,因而戏谓之“营阵式花园”。房中壁间悬虎豹等皮以代字画,不下百余张,可谓别开生面之艺术形式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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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音别,为稀见之字,宋代与西番接触中有以此字为名者,如《真宗纪》有蕃官者多庆,《党项传》中有癿遇,是其来源甚古。今溯沟而上有藏寺与藏关等地,而藏昔亦有土司驻之,可知其名乃“番”民遗留者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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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家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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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二时许又启行,经马家咀、大山坳洼等地而至居家集。在此与临夏走大西乡之大路相会合,计东距临夏六十里,南距韩家集四十里,西南距老鸦关五十里,西距五台关四十里,西北距积石关五十里,亦山区中一走集之地也。居民百余户,比例约为回九汉一,昔日汉民本较多,迭遭战乱,逐渐减少矣。有郝老者,本姓居,因不能安居曾迁至北塬,且改姓,足明其中之原委。集期为二、五、八之日,交易品以粮食及牛驴牲畜为主。县立小学一所,设于关帝庙内,有教员一人,学生七八十人,经费以集上各业行捐为来源,年约一百二十元,则每月仅得十元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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吹麻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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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居家集稍事休息后,继续前进,转西北向,经过王家山、马家沟、那莫沟、莫牙沟等地,约行二十里,于六时半至吹麻滩,遂止宿焉。吹麻滩为临夏县第四区署所在地,居民百余户。全区共为联保八,保三十七,户五千七百余,口一万三千四百余。区内较大之镇有四,即居家集,吹麻滩,刘家集,大河家。区长李君言,地方上之特殊势力颇难应付,有力者与联保主任等相互勾结,民众受其压制,敢怒而不敢言。“老人家”(乡绅)包揽词讼,支配地方武力,群众惟仰其鼻息而已。又多放高利贷,利率一般为月息五分。贫富悬殊尤为严重,一般人民生活极贫苦,而大河家某氏竟有地三四万亩,窑藏现银达三四万两。富者在经济上既居绝对优势地位,在政治上亦有取得为霸一方之便利,于是小民生活乃陷于绝境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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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二日 晴。晨五时起床,登北山作附近地形草图。又参观县立吹麻滩小学,有教师二人,学生三十余人,而经费年仅一百四十元,来学者不过当地学龄儿童百分之六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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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家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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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九时离吹麻滩,近午时抵刘家集,路程不过二十余里,而须翻过六座山梁。在第四道山梁之顶曰尕集牙壑,略当二地之中途,亦其间较大之村庄,“牙壑”则山口之义也。在第六道山梁上有地曰肖红坪,有短期义务小学一所,未及往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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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家集居民约八十余户,汉民居半数强,回民多为同治以后自陕西迁来者,有新建之清真寺一所。集期为一、四、七之日,交易品以山货及土产之白盐为主。田地每斗地实下种子五升,价约四五十元。大西乡公立第一小学设于此镇,校中有教员二人,学生七八十人,经费以学田三石余收租及斗行捐充之,较其他乡村学校之情况犹为稍佳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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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西乡旧分二十九会,此镇为二十六会,积石关一带为二十八会。此镇原为西乡之大邑,迭受战乱破坏,已大不如前。今镇内刘姓尚有十余户,为与青海军人相勾结之富豪所欺压,故居民有减无增。闻其先为明初自山西洪洞县迁来者,是山西移民亦曾及此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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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日天气甚热,午餐后在村头大树下坐息饮茶,轻风暂至,暑气顿消,陶渊明所谓“羲皇上人”之幸福,今乃身受之矣。村外有流渠倾泄成小瀑布状,高四五尺,更觉幽雅生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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积石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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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约二时半,再启行趋积石关。自藏行来,西望高山屏列,途中所逾各山皆与其山脚相接,是乃大力甲山也,主峰在循化境内。自吹麻滩向西北行,愈进则嵯峨之形亦愈显,延至黄河岸边,则为积石山也。约五时至大佟城,出峡之黄河及对岸青海民和县之官亭均已一望在目。积石关一称梢关,即在黄河岸边,当明边墙之尽端,边墙为土筑,多已颓坏,关门不过如普通寨门而已。积石山高耸于积石关外,山石为沙岩砾岩等水成岩所成,未经褶曲变化,累积之层次分明,古人以“积石”名之,信为不诬。《禹贡》首著“积石”之名,可征先民足迹所至之远,观之自激发高度之民族自豪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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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积石关下稍事徘徊,因时为下午,积石关正背阳光,不便摄影,乃仅摄取关门与黄河之景。黄河历峡,水已作黄色,而势极汹涌。积石关外为青海循化境,约十里即至撒拉回民区之孟打工,其地尚多山林,在关口见有民工多人络绎过关西去,询之,乃奉派前往伐木者,须七日方得换班。于是顿忆在夏河清水以下所见之情景,国家之美好富源,又将为持枪杆者摧毁其一部分矣。关门外黄河岸边有地曰沙沟,居民多掏沙金者,附近山中当有金矿埋藏。前往略作参观,即拔马径回刘家集,到达时已逾七时半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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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佟城有居民六十余户,皆回民,乃自保安(即青海同仁县)迁来者。积石关口即大佟沟,有居民二十余户,皆为撒拉回民,附近有大王池龙王庙,其龙王乃胡大海也,是犹为明初移民之遗迹。大河家在大佟城之东,刘家集之北,三地适成一等边三角形,其情况较刘家集为稍佳,以时晏未能往观,十七年马仲英与国民军对垒时,即以其处为根据地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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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族与白蛮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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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亭之情况略如刘家集,有土族人民居住,相传乃蒙族人民之后裔也,刘家集附近亦有之,特不若官亭一带之集中耳。或谓土族为吐谷浑简称,犹吐蕃可简称为“番民”也。按甘肃青海之间,正为古代吐谷浑之活动地区,隋唐时期,史书多著其事,后世则逐渐无闻,其遗族应即散居于各地。今青海境内以土族为主之地甚多,互助县尤为其集中之地,其来历或即如是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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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地土民所操语言与河州大东乡之回民相同,而其妇女服装则与岷县乡间所见者甚相近,又河西永登县有所谓“北蛮子者”,其妇女装饰亦如此,不知其间之关系为何。北蛮子亦自有其语言,而皆以卖卜为业,终岁游行于各地。但于中秋之后则络绎还家,因所供奉者为桃花女,阴历九月一日为其诞辰,须行大祭也。永登县迤西六十里之旧城一带为其集中地区,如得一访必多有所获。又天水城西三十余里有地日拂空峤,其寺中有关于桃花女之壁画,可知其流传之广。要之此为一隐奥而有趣之问题,如能作深入之调查探讨,则于民俗传说当可提供极丰富之资料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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赴永靖途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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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二日 晴。六时起床,七时启行,至尕集牙壑,折而东行,不下山。田间割麦者多妇女,头戴白布圆笠,工效不亚于壮男。藏民妇女多从事于户外生产工作,此则以地区接近而风俗相染欤?经刘家集与肖红坪时,第一小学与义务小学师生皆赶来送行,甚可感。至关牙口,下山,过关家川,上游即吹麻滩与其邻近各沟之水也。复登山,行于山脊上,景象干枯,气候燥热,自然环境已充分显示山区人民生活之艰苦。至安家观,打尖,稍息于大树下,至此已入永靖县境。更前行至白土坡,下山,坡陡且长,骑者颇具戒心,随路转折处可遥见黄河自山峡中泄出,而东流于谷地平原中。下山后不数里即抵唵歌集,亦曰安乡。附近川地甚广,曰银川河,即汇合藏与居家集等沟之水而成者也。阡陌相接,远胜于山上所见者,川地每垧约值一百至二百元之间。居民百余户,皆为汉民。有县立完全小学一所,曰安乡小学,学生一百二十余人,住校者二十多人,全年经费在千元左右,校舍为一大院,可为差强人意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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